《问刘十九》白居易
红泥小火炉,绿蚁新焙酒,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金陵酒肆留别 李白
风吹柳花满店香, 吴姬压酒劝客赏。 金陵子弟来相送, 欲行不行各尽觞。
请君试问东流水, 别意与之谁短长?
渭城曲 王维
渭城朝雨浥轻尘, 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尽一杯酒, 西出阳关无故人。
新丰主人 储光羲
新丰主人新酒熟, 旧客还归旧堂宿。 满酌香含北砌花, 盈尊色泛南轩竹。
云散天高秋月明, 东家少女解秦筝。 醉来忘却巴陵道, 梦中疑是洛阳城。
凉州词 王翰
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
少年行 李白
五陵年少金市东, 银鞍白马度春风。 落花踏尽游何处, 笑入胡姬酒肆中。
宣州谢脁楼饯别校书叔云 李白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
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客中行 李白
兰陵美酒郁金香, 玉碗盛来琥珀光。 但使主人能醉客, 不知何处是他乡。
月下独酌 李白
花间一壶酒, 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 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 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 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 我舞影零乱。 醒时同交欢, 醉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 相期邈云汉。
戏问花门酒家翁 岑参
老人七十仍沽酒, 千壶百瓮花门口。 道傍榆荚仍似钱, 摘来沽酒君肯否?
送李少府时在客舍作 高适
相逢旅馆意多违, 暮雪初晴候燕飞。 主人酒尽君未醉。 薄暮途遥归不归?
赠卫八处士 杜甫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少壮能几时?鬓发各已苍! 访旧半为鬼,惊呼热中肠。
焉知二十载,重上君子堂。 昔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
怡然敬父执,问我来何方。 问答乃未已,儿女罗酒浆。
夜雨剪春韭,晨炊间黄粱。 主称会面难,一举累十觞。
十觞亦不醉,感子故意长。 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重经巴丘 张继
昔年高接李膺欢, 日泛仙舟醉碧澜。 诗句乱随青草落, 酒肠俱逐酒庭宽。
浮生聚散云相似, 往事冥微梦一般。 今日片帆城下去, 秋风回首泪阑干。
九日与陆处士羽饮茶 皎然
九日山僧院, 东篱菊也黄, 俗人多泛酒, 谁解助茶香。
曹操 短歌行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山中对酌 李白
两人对酌山花开,一杯一杯再一杯。我醉欲眠卿可去,明朝有意抱
中华民族的文化源远流长、博大精深,酒文化是古老民族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它醇香浓烈,别具一格,尤其是酒文化搀合到诗歌中,更是令诗歌芳香醉人,酒形象临风若仙。诗歌发展到唐朝,盛大壮观,登峰造极,酒文化在唐诗中也是酝酿充分,品醇味久。因此,唐诗中的酒文化很值得每一位“酒民”兼文人细细品味,不然,枉此一生矣!
唐诗中酒的称谓繁多,有醥(清酒)、醪(浊酒)、醴(甜酒)、圣(苦酒)、醍(红酒)、醙(白酒);有绿蚁、浮蚁、椒浆、烧酒、腊酒、壶浆、醅(未过滤的酒)、醁;有菊花酒、葡萄酒、黄花酒、桂酒、白酒、竹叶春、梨花春、瓮头春等等等等不胜枚举。酒器种类同样也是品类极多,功用齐备。按功能分类,酒器可分为盛储器、温煮器、冰镇器、挹取器、斟灌器、饮用器、娱酒器等,其中盛酒器有缸、瓮、尊、罍、瓶、缶、壶等,饮用器有杯、盅、壶、卮、盏、钟、觞、碗等等。《逢原记》中说,唐代李适之有酒器九品,分别叫蓬莱盏、海川螺、舞仙、瓠子卮、幔卷荷、金蕉叶、玉蟾几、醉刘伶、东溟样。可见酒器也有尊卑之分,因为从质地看,的确它们千差万别,有金银器、青铜器、玉器、陶器、瓷器、竹木器、漆器、玻璃器、兽角器、蚌贝器等。陆龟蒙《酒 仓》诗云:“奇器质含古,挫糟未应醇。”写出了酒器的共性和功用。
唐诗中与酒相关的词语同样尉为壮观,根据《唐诗宋词全集》唐诗部分统计,有“酒力、酒醒、酒酣、酒兴、筛酒、酹酒;酒旗、酒花、酒具、酒瓶、酒瓮、酒舫、酒楼、酒肆;酒徒、酒债、赊酒、沽酒、温酒、让酒、致酒(劝酒)、酌酒;独酌、对饮、浅酌、痛饮、狂饮、纵酒、微醉、稀醉、半醉、醉醺醺、共醉、醉塌、酩酊、沉醉、尽醉、积醉;醉歌、醉舞、醉眠、醉卧;酒癖、酒病等等。如此多的词汇,从另一个侧面也衬托出唐代酒文化底蕴的深厚。
清楚了上述有关的酒名、酒器及与酒相关的词汇后,我们详细地来分析一下唐诗中描写的饮酒的一般顺序。
先是“饮”:如韦应物《郡斋雨中与诸文士燕集》“俯饮一杯酒,仰聆金玉章”,元稹《三泉驿》“劝君满盏君莫辞,别后无人共君醉”。其次是“醺”(微醉):如韦承庆《江楼》“独酌芳春酒,登楼已半醺”,李群玉《醴陵道中》“别酒离亭十里强,半醒半醉引愁长”。再次是“酣”(酒喝得畅快淋漓,尽兴后浓睡状):如孟浩然《听郑五愔弹琴》“半酣下衫袖,拂拭龙唇琴。一杯弹一曲,不觉夕阳沉。”,王建《泛水曲》“子酌我复饮,子饮我还歌”,苏晋《过贾六》“一酌复一笑,不知日将夕”,李白《将进酒》“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杜甫《醉时歌》“忘形到尔汝,痛饮真吾师”,李白《忆旧游寄谯郡元参军》“手持锦袍覆我身,我醉横眠枕其股”,李白《山中与人对酌》“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第四一般是“醒”:如元稹《酒醒》“饮醉日将尽,醒时夜已阑。······呼儿问狼籍,疑是梦中欢。”,许浑《谢亭送客》“日暮酒醒人已远,满天风雨下西楼”,李商隐《花下醉》“客散酒醒深夜后,更持红烛赏残花”。第五是“酲”(酒醒后气困意乏如病态):如孟浩然《晚春》“酒伴来相命,开樽共解酲”,韩偓《寄湖南从事》“索寞襟怀酒半醒,无人一为解余酲”,姚合《闲居遣兴》“客怪身名晚,妻嫌酒病深”。第六是“酗酒”:如顾况《公子行》“红肌拂拂酒光狞,当街背拉金吾行”,元稹《狂醉》“岘亭今日颠狂醉,舞引红娘乱打人”。第七是“醉”(过度饮酒,神志不清):如元吉《登白云亭》“何人病惛浓,酩酊未还家”,李白《襄阳歌》“傍人借问笑何事,笑杀山公醉似泥”。
在唐朝诗人们的“饮、醺、酣、醒、酲、酗、醉”中,我们能看到怎样一幅幅栩栩如生的饮酒场景呢?
谈唐朝的
酒文化,也要附带谈一下唐朝的“
酒令”。据皇甫松《醉乡日月》记载,唐朝时有“骰子令”、“上酒令”、“手姿令”、“小酒令”、“杂令”等,这些都是类如今人划拳、猜拳之类的酒中游戏法。白居易诗云:“碧筹攒彩碗,红袖拂骨盘”,陈禹锡“杯停新令举,诗动彩笺忙”,李商隐“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李白“连呼五白行六博,分曹赌酒酣弛晖”。这些诗写的就是饮酒中的种种游戏法,犹如击鼓传花的游戏,花落谁家谁罚酒。详细的游戏内容和方法限于篇幅就不赘述了。
谈到唐朝的酒文化,不得不重点谈一下唐朝著名的诗人兼酒民李白、杜甫、白居易。
郭沫若先生说李白“生于酒而死于酒”,李白的一生真是别要饮,聚要饮;喜要饮,悲要饮;闲要饮,忙要饮。“百年三万六千日,一日须饮三百杯”。李白的诗歌语言如“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风格多样,尤以雄奇、飘逸、奔放著称,气势充沛,汪洋恣肆。诗人磊落不羁,游遍大江南北,他热情奔放地讴歌了祖国的锦绣河山,名句名篇俯拾皆是。杜甫称“李白斗酒诗百篇”,他在微醉时吟成的酒诗,大多也脍炙人口,流芳千古。如“兴酣笔落摇五岳,诗成笑傲凌沧州”,“黄金白璧买歌笑,一醉累月轻王侯”,“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等。这位“诗仙”兼“酒仙”最后竟死于“腐胁疾”,即慢性酒精中毒症,此病为大量饮烈性酒五年以上才染。呜呼,哀哉!
杜甫的诗歌,“浑涵汪茫,千汇万状”,深刻地反映了当时的社会面貌,被誉为“史诗”。杜甫少年即豪饮,世称“少年酒豪”,他嗜酒如命,“百罚深杯亦不辞”,他喝酒“饮如长鲸吸百川”,只可惜,“耽酒须微禄”,他一生穷困潦倒,“街头酒价常苦贵”,“酒债寻常行处有”,后半生难得见他有几回“痛饮狂歌”的日子。公元770年,杜甫避难到湖南耒阳,县令慕其诗名,送酒慰问。结果,饥肠辘辘的他,一醉竟成千古不醒。杜甫真可谓是尽醉而归,此真乃百不幸中唯一的幸事也。
白居易晚年自号“醉吟先生”,他爱酒,“酒盏酌来须满满”,“唯当饮美酒,终日陶陶醉”。白居易的诗歌通俗浅切地反映了社会现实,真率地抒发了个人情怀。他在诗歌的题材、风格、表现形式等多方面摆脱了盛唐诗的传统,为后人的诗、词创作开启了新的门径。他的诗《琵琶行》真可谓是“千古绝唱,诗坛圭臬”。他死前要求简葬,只带一坛酒入墓。由此可见他对酒情有独钟、难舍难分。后来传说有盗墓者挖掘坟墓,先见一坛子,打开酒香四溢,不禁喝得酩酊大醉,这才保住了香山居士的遗骨。白居易墓中藏酒,真可谓料事如神矣。
酒是娱乐宴会的兴奋剂,又是融洽人际关系的润滑剂,千百年来,多少文人“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把高雅的情趣依附于酒中,把美好的精神也寄托在酒里,他们反复吟咏,把酒文化酝酿成甘甜、芳醇、浓烈的佳品。随着诗歌的发展、盛大,酒文化日益丰满、生动。那么,为什么唐诗中的酒文化会如此多姿多彩,辉煌璀璨呢?
我想,这固然与唐朝的社会、经济的发展有很大的关系,与唐朝诗歌本身的发展也有鱼水般的依赖关系,但我以为更主要的原因是:传统的酒文化其本身的不断发展、成熟,以及唐诗继承发扬了酒文化一直与诗结合的历史渊源和优秀传统,这些都必然导致酒诗登上辉煌灿烂的艺术颠峰。
我国酒文化的发展,最早可以追朔到新石器时代晚期,那时已有大量陶制酒器,如尊、壶、盅、杯等,酒在甲骨文中载为“酉”字。到夏商两代,饮酒成风,君主沉湎于“酒池肉林”,导致社会危机四伏,到周代,形成了饮酒礼仪,规定了饮酒的场合和礼节仪式,这在《尚书》、《周礼》、《礼记》中均有记载。春秋战国时,社会动荡,民不聊生,酒业萧条,秦汉魏晋南北朝时期,酿酒技术突飞猛进,制酒曲术和曲种有了很大发展,出现北方大曲和南方小曲,西汉时又从西域引进了葡萄酒酿法。到了隋唐,酒业已旺,酒品已齐,种类繁多,按现代的标准分,已有黄酒、白酒、葡萄酒及果品酒、药酒等。我国古代酒诗(古人以酒为题或饮酒乘兴而做的韵律诗)的发展要晚些,酒诗最早出现在《诗经》中,云“八月剥枣,十月获稻,为此春酒,以介眉寿。”同时,《楚辞》中也有先秦酒诗。秦汉魏晋南北朝时期,战乱不断,社会动荡分裂,酒诗充满了忧郁激昂、悲凉慷慨和消极颓废的特点。当时的诗人刘向、曹操父子、竹林七贤、陶渊明、谢灵运、何逊等人留下酒诗多篇,尤以陶渊明的《饮酒诗》二十首最为称著。但此时的饮酒多是上层社会取乐、解愁的奢侈之举,没有普及成明间士庶的日常活动。
待到唐朝初年,酒文化所蕴藏的激越和豪迈,五谷精灵所酝酿的芳香和仙态,全都因政通人和、社会繁荣昌盛,因诗人们的才华横溢和超凡脱俗的崇高追求,因诗与酒千年情缘的继承和发扬,赫赫盛世的唐王朝终于把诗酒结合这部文坛大戏推向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高潮。就唐朝的时代民族精神而言,乐观、自信、自强是主流,雄壮、浓烈的美酒,正与唐帝国形象相得益彰。唐代民间的豪饮之风,代表一个民族的精神面貌和心理特征。这是盛世太平时民众自豪的欢娱。恰如李白醉后所述“兴酣落笔摇五岳,诗成笑傲凌沧州”。此时的主流诗风,一扫魏晋南北朝时的消极颓废,而成为豪健开朗、狂放热烈。唐初的酒诗最值得今人反复吟咏、仔细品味。
直到中唐,酒诗已是登峰造极、炉火纯青。但是,安史之乱后,酒诗已开始盛极而衰,酒诗的风格也开始滑向低迷彷徨,酒诗之情也逐渐由豪转悲。比如白居易《醉吟二首》其二“酒狂又引诗魔发,日午悲吟到日西”。晚唐之际,日薄西山,国势衰微,初唐的时代精神已无处可觅,酒诗也“身世醉时多”,“残花伴醉人”,酒诗之雄情和豪气荡然无存矣。